那碗蟹粥只喝了一半,沈言就喝不下去了,人一生病胃口就特别差,她叹了一口气,结账埋单,重新戴上口罩,在路边拦车的时候,她特意看了“飞”的阳台一眼。坐在的士里,她的手微微颤抖地绞在一起,因为太过用力而令关节发白。她心里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对自己说,沈言,你不会输给任何人的。这天晚上,夜幕中只有半弯残月,她凝视着它,眼前的景象与记忆力多年前的那个夜晚,渐渐重叠。在火车上要待上十六个小时,并且座位还是硬座是什么概念?因为这趟艰辛的车程,沈言在肮脏不堪的厕所里暗自发誓,以后去要超过五个小时车程的地方,她死都要坐飞机!上车六个小时之后,天黑了,沈言从背包里拿出之前准备好的那盒方便面,犹豫了一下,又塞回了背包。她带的钱很少,每一分都不能浪费,又必须保证每一笔开销都花在刀刃上。夜渐渐深了,车厢里的人都陆续陷入了沉睡,鼾声此起彼伏。她睡不着,除了闷热这个原因之外,还有饥饿。那一刻,她很想哭。太饿了,越是饿的时候越是容易想起那些好吃的东西。她想起学校门口的那家面包店,那么诱人的香味每天都飘荡在空气中,玻璃柜里陈列着很多一看就知道色素添加过量了的奶油蛋糕,还有点缀着劣质椰丝的面包。沈言的同桌是一个家境不错的女生,她每天的早餐都是鸡蛋,鲜奶配着奶油面包。每一天,同桌抽屉里散发出来的香味都在刺激着沈言脆弱的胃,以及自尊心。在她有钱了之后,她每天都回去给自己买新鲜的奶酪蛋糕。第一次买回奶酪蛋糕之后,沈言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,因为吃得太急了,竟然哽住了,最后只好冲到洗手间里抱着马桶一顿狂吐,吐得眼泪都流下来才好一些。她跌坐在铺着马赛克的洗手间地板上,扯着纸巾一边擦着眼泪,一边跟自己说,你以后可以慢慢吃,再也不会只能远远看着了,再也没有人会跟你抢,再也没有人会让你自卑了。可是内心深处,她明白,那个遗落在年华尽头的饥饿的小女孩,从来没有长大过。的士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,付完车费之后,她慢慢地走进小区,朝着自己住的那栋公寓走去。这个时候,她已经冷静下来了。从背着简易的行李离开那个毫无指望的家的那天开始,她就已经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成年女子,任何时候都要确保自己不会对局面失去控制。黎朗,你不可能离开我的,谁也无法将你从我身边带走。从“飞”出来,筠凉觉得自己心里比起之前被人泼果汁那会儿平静了很多,她由衷地对黎朗说了一句:“谢谢。”黎朗手里拿着车钥匙,挑挑眉:“你不用总是这么客气,太生分了,沈言把你当妹妹看,我也一样。”筠凉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,凝视着黎朗:“我见你两次,你两次提起你妹妹,你们兄妹感情一定很好,下次她来这里玩,你可以带她跟我见个面呀。”只是一句客气话而已,筠凉心里知道,她其实已经没有多余的热情去结交新的朋友。黎朗也很清楚看明白这一点,他不置可否,指了指自己的车:“我送你回学校吧。”筠凉点点头:“好。”这那日子以来,筠凉一直和杜寻住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酒店式公寓里,虽然只有几十平方米的空间,却似乎是世界上唯一没有流言蜚语攻击他们的地方。无论是杜寻所在的学校,还是筠凉自己的学校,他们的故事以讹传讹,经过“艺术加工”,已经完全模糊了原本的轮廓,演变成了一个让他们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版本。在那个版本里,筠凉是罪无可恕的第三者,杜寻是冷酷无情的负心汉,正是这两个人,联手逼得柔弱的陈芷晴不得不从六层楼上跳下去。筠凉回到学校上课的那天,刚在位子上坐下来,周围的人就像见了鬼似的迅速从她身边散开,躲得远远的,还在她背后对她指指点点。她把书摊开,安安静静地开始做笔记,脸上波澜不惊,黎朗一直在旁边用余光打量着她。用力地掷出那个杜蕾斯的盒子的瞬间,我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撕裂成碎片,从很高很高的地方丢下来,被风吹得到处都是。再也不能承受了,再也不能承受了,我顾不得尊严,蹲下来,抱住头,眼泪一下在涌了出来。林暮色再也么有说什么,她拔脚就走,顾辞远和袁祖域同时从那边跑过来,一个挡住她,一个来扶我。顾辞远的声音听起来都要急疯了:“林暮色,你TMD到底跟她说了什么?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啊!”没有声音,林暮色一个字都没有说,她的眼眶里也积聚了满满的泪水,在用力推开顾辞远的那一瞬间,眼泪碎裂成行。追了她既不之后,顾辞远又转身过来找我,我已经哭得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了。袁祖域紧紧地搂着我,对眼睛里燃烧着两把怒火的顾辞远说:“如果你总是要害她这么伤心的话,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稳,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焦躁的小痞子。反而是一贯很得体的顾辞远方寸大乱,他粗暴地把我拉扯过来,板正我的脸,焦急地问我:“她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,她给了你什么东西?你说话啊,宋初薇,你TMD说话啊!”好,你要我说,那我就说。我慢慢地止住眼泪,慢慢地调整好呼吸,我盯着眼前这个人,这个我在十六岁就认识了的人。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他:“我恨你,顾辞远,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。”我不会原谅你,令我背负这样的耻辱。我不记得那天晚上,我们三个人僵持了多久,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,顾辞远的手轻轻地放开了我。也许他也意识到了,我跟他之间气数已尽,无论他再说什么,再做什么,哪怕是找来林暮色再澄清一次,也无力挽回残局了。我蹲在地上,面对着袁祖域想要来拉我的手,一个劲地摇头,我哭着哀求他:“你走吧,你回去吧,不要管我,求求你不要管我……”这个喧闹的夜,我的心急如空谷。过了很久,顾辞远打了一个电话给唐元元:“麻烦你过来接她。”但是,我没有想到,跟着唐元元一起来的,竟然还有筠凉。彼时筠凉已经洗了澡,换下了那套泼脏了的白衬衣,他过来拉我的时候,我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,她低下头来轻声说:“初薇,我们回去再说。”我的脸已经变得紧绷绷的,跟顾辞远擦肩的时候,他转过来看着我,表情极度哀伤,他问我:“初薇,你为什么不相信我?”可是我真的不想再回答了。袁祖域拦在我的面前,我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,不等我说话,筠凉就抢在我面前开口了: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但是请你先让开,有什么事情你改天再来找她,好吗?”虽然筠凉的措辞十分客套,但语气却清清楚楚地表明了她的不耐烦,袁祖域识趣地让开,对我说:“你好好休息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我很想告诉他,我不会为了失恋去自杀的,可是我真的没有力气了,我连对他点点头的力气都没了。回到公寓里,我往床上一倒,整个人就跟死了一样。筠凉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事,她很平静地自言自语:“想哭也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哭,想哭就自己找个地方躲起来哭。”如果不是因为发生的事情超过了我所能承受的极限,如果按照我平时的理解能力,我应该明白,这是筠凉在找一个台阶跟我和解。但此时此刻的我,根本不能按照平时的思考方式来消化她说的话,我脑袋里涌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:你在嘲笑我!被她这句话刺伤的我,一个“鲤鱼打挺”从床上弹起来:“你少说风凉话,刀没捅到你心上,你当然不痛!”原本在整理桌子的她身体僵了僵,转过来仰起头看着我,满脸的坚毅和淡漠。而我,因为极度气愤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唐元元这次学乖了,她拿起面膜悄悄地溜出了公寓,顺便带上了门,把这个小小的空间完全交给我们两个人。“宋初薇,你别一副好像全世界你最惨的鬼样子!”筠凉也火了。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没错,我想我没看错,她今天晚上也哭过,只是之前湖边光线不好,我又根本没有认真看她,所以才忽略了她微肿的眼睛。“我,今天晚上在餐厅里,被陈芷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了一脸的果汁,我都没当着她的面哭……”“你给我闭嘴,你没哭是你的事,我要哭是我的事,关你屁事!”这是我们从认识以来,第一次爆发如此剧烈的冲突,比起上次兵不血刃的交战,这次我们似乎更是铆足了劲要置对方于死地。连我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,脱口而出的这些话有多伤人。我恶狠狠地冲着她喊:“你那是活该,谁叫你抢别人男朋友,你应该庆幸她今天是用果汁泼你,下次说不定就是硫酸了!”她轻蔑地笑:“宋初薇,你这么声嘶力竭地对我吼有什么用?你有本事去林暮色吼啊!又不是我抢了你男朋友,又不是我千里迢迢送上门去给顾辞远睡……”来不及了,来不及了,说出口的话再也收不回来了,我和筠凉一面不自觉地极尽挖苦之能刻薄着对方,一面在悲哀地想着,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再也回不去了,这是我认识的汉字所能够形容得罪冷酷的排列。吵到最后,她摔门而出,整个公寓都为之一颤。这一刻,我们清楚地意识到,就算以后我们的关系还能够缓和,这个夜晚的交战也永远无法得到对方的宽恕。在我和筠凉彻底撕破脸破口对骂的时候,顾辞远和养殖业也在湖边打了一架。是顾辞远先动的手,这口气本来在他看见袁祖域的第一秒就要出的,只是被后来发生的事情阻滞了而已。两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,一个比一个狠,但说到底顾辞远在这方面的经验比不上袁祖域,很快就落了下风,袁祖域本来还想打几拳,可是突然,他收回了自己的拳头。“怎么不打了?你有种就继续打啊!”顾辞远一副亡命之徒的样子。也许是太累了,袁祖域往地上一坐,半天没说话。“打啊,起来接着打啊!”顾辞远不依不饶。袁祖域抬起头来看着这个富家子,过了半天,他才说:“现在就是打死你也于事无补了,伤心的那个人还不是照样伤心。”顾辞远激动得想打了鸡血:“那也轮不到你来教训我,你是她什么人啊,你认识她才多久啊!”“我本来不是她什么人的,你要是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,也确实轮不到我来说什么,不过……”袁祖域站起来,看着顾辞远,“既然你不能好好对她,就别去烦她了。”黎朗蹑手蹑脚地打开门,在玄关处换鞋,无意中看到沈言的高跟鞋跟他出去是摆放的方向不一样,他心里一惊,忍不住轻轻地喊了一声沈言的名字。沈言卧室里的灯是亮着的,黎朗走进去,看到她正在床上看书,走近才发现,那是一本黑色软皮封面的《圣经》。见他进来,沈言露出一个微笑:“你回来了,去哪儿了?”说不清楚为什么,黎朗忽然决定隐瞒自己今晚的行踪,他笑笑:“一个同事加班,我去给他送份文件,你怎么不睡觉呢?”夜风吹起窗帘,沈言把《圣经》放到床头柜上,拉住黎朗的手:“我睡了一觉醒来,见你不在,就一个人下去走了走,顺便在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吃。”“啊,那你现在感觉身体好些了吗?”黎朗丝毫没有怀疑她说的话。“好多了,你不要担心,快去洗漱吧。”盥洗台上摆着两套牙具,沈言的牙刷是橙色的,黎朗的是蓝色的,看上去十分和谐恩爱的样子。黎朗正低着头刷牙的时候,沈言忽然像幽灵一样走到他的身后,轻声说:“黎朗,我们结婚吧?”像是被吓了一跳,来不及冲洗满嘴的泡沫,黎朗抬起头,看着镜子里一脸认真的沈言。“我们结婚吧。”不等黎朗发问,她又换了一种语气,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。她仰起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,黎朗低下头刷完牙,转过来抱住她,凝视着眼前这张精致的面孔。过了很久,他轻声说:“沈言,我可能……还需要一点时间做准备。”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,筠凉不在公寓,只有唐元元还是照例在对着镜子化妆,见我醒来,她体贴地问:“你要是没精神,今天就别去上课了吧,要是点名我替你请假好了。”“不用了,我也不想再为难梁铮了。”自从陪着她去做了那次祛斑手术之后,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就比以前融洽多了。有时候我觉得世事真的很讽刺,你以为最值得信任的朋友,也许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捅你一刀;而你原本认为根本不可能产生什么交集的人,却有可能在你失意的时候给你些许慰藉。我用冷水冲了一把脸,看了一下课表,拿起书就跟唐元元一起去了教室。路过湖边的时候,她偷偷瞄我,我却装作什么都没察觉的样子,继续吃我的早餐。“宋初薇,你跟苏筠凉认识很多年了吧?”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,不得不承认,唐元元的五官其实长得还不错。我对她笑了笑,没说话。即使我跟筠凉决裂到尽人皆知的地步,也不代表我会向任何人说她的不是,并且,我相信她也一样。这是一种奇怪的默契:曾经跟你最好的那个人是我,除了我之外,没有任何人有资格站在道德的最高点上指责你,他们都不配。第一节课下课,梁铮跑过来想跟坐在我旁边的唐元元说什么,可是还没等他靠近,唐元元就飞快地溜了。他立马窘得满脸通红,为了找个台阶下,他只好跟我搭讪:“宋初薇,你眼睛怎么肿成这样啊?”其实整堂课我一直在发呆,根本没听进去老师说的一句话,直到梁铮在我旁边坐下叫我的名字,我才从失魂落魄的状态里清醒过来。他的脸上写满了好奇:“问你啊,你的眼睛怎么肿得跟鱼泡一样啊?”其实不止是梁铮一个人对我这个鬼样子表示诧异,早上一路走过来,认识我的人看到我是全都是一个表情。我真后悔没有像那年被我妈打了之后一样,戴墨镜来上课。正想起我妈,她的电话就来了,我冷不丁地还被吓了一跳,看着手机不停地闪,我心里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接。如果接了,她一听我的声音肯定就能听出端倪来,我正在挣扎着,电话挂断了。没等一分钟,手机又响了,这样的情况从我读大学以来还是第一次。以往她有什么事情,要是我没接到电话,无非是不发一条短信。这反常的情况令我在接通电话之前,就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。果不其然,我妈在那头只说了一句话,我捂着嘴,眼泪哗啦哗啦地就下来了。她说:“快回来,你奶奶不行了。”我慌慌张张地站起来,书本和笔被我不小心弄到地上,我也懒得捡了。梁铮一边帮我整理书本,一边冲着我的背影喊:“宋初薇,你注意安全啊。”没有多余的一份力气去说声谢谢,我甚至来不及回公寓那点换洗用品,直接在校门口烂了一辆的士就往汽车站冲。因为从小就晕车,我平时极少坐大巴,可是今天我什么都不管了,冲到售票口,买了张回Z城的车票,距离开车时间还有一刻钟。这几乎是我所经历最漫长的十五分钟,坐立难安的我看着手机左上角显示时间的数字,一股哭腔用上了喉咙。好不容易上车了,检票员开始磨磨蹭蹭地清点人数,戴着一根很粗的金项链的司机还很悠闲地在抽烟,换了平时,我肯定会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金项链上,猜测那是七块钱一米的还是十块钱一米的。可是今天,我没有这个闲心。在推迟了五分钟之后,我忍不住了,我终于彻底崩溃了,我冲着他们脱口而出:“求求你们开车吧,我奶奶不行了!”喊完这句话,我的眼泪潸然落下,整个车厢沉寂了两秒。两秒钟之后,汽车发动了。从Z城汽车站到达市中心医院,中间要经过五个红绿灯,从来没有哪次像今天这么倒霉。第一个是红的,第二个是红灯,的三个还是红灯……我坐在后排的位子上,眼泪泛滥成灾,可是止不住,我没有办法止住眼泪。的士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,也明白是什么事情了。他一脚油门踩到底:“小妹,你别哭,我尽力干。”但是么有用,第四个路口,依然是红灯。命运是一列不能回头的列车,在车轮摩擦着铁轨的轰隆声中,我已经看到了一些事情的结局。到了市医院门口,司机一脚刹车,我从混沌中惊醒,连找回的零钱都懒得要,打开车门直奔住院部。可这似乎是我一生中走得最艰难、最缓慢,也最沉重的一段路。到了病房门口,我看见一群人围着中间那张床,其中有个背影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。那是我妈,她颤抖的背影告诉我,她在哭。一股血腥的气息从胸腔里往上蹿,蹿到喉咙口,我原本想喊一声“奶奶”,可使牙齿舌头嘴唇,所有的发声器官都不由思维控制。记忆飘到很久很久以前,那是春节,我还很小,爸爸妈妈奶奶都在,那个时候,命运的冷酷还没有彰显。一家人围在一起吃年夜饭,奶奶家了一个饺子给我,我一口咬下去,差点把牙崩掉。妈妈连忙跑过来看我,原来是我咬到了饺子里的硬币。那个时候,奶奶的脸笑起来就有很多的皱纹了,不过身体还好,所以看上去一团和气。她拿筷子瞧着我的碗说,吃到了有硬币的饺子,未来一年都会有好运气。当时我真的很天真地相信,自己是运气好才吃到那个包着硬币的饺子的。真傻啊,若干年后想起来,其实奶奶是特意的啊。特意把好的给我,尽她所能,把最好的给我,哪怕只是一个饺子。为什么不可以再等一等呢?我趴在窗边,把脸埋在充满了消毒药水气味的被单里,我握着那双已经一点一点退去温度的手,手背上有褐色的老人斑,掌心里有粗糙的老茧。我以前最怕死人,最怕鬼,可是这个时候,我握着她的手,也没有力气抬起头来哭。如果可以的话,让我做一只鸵鸟好不好?让我把头深深地扎沙漠里,当做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好不好?不要让我经历这些,我不需要什么狗屁强大的内心,我也不需要什么鬼人生智慧……如果要获得那些,是必须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的话……我可以不要经历这些吗?我可以拒绝长大吗,我可以固执地活在没有痛苦的回忆里吗?《彼?得潘》是我不敢看两次的童话,那里面有一句让我一想起就难过的话:那地方我们也曾经到过,至今也能听见浪涛拍案的声音,只是我们不再上岸。朦胧中有很多双手来搀扶我,有很多人来分开我和奶奶的手,他们把我的手指一根一根扳开,用很大的力气把我从病床边往外拖。我没有力气挣扎,也没有力气反抗了,他们要把我怎么样,就怎么样吧。这个世界想对我怎么样,就怎么样吧……为什么不再等等我呢,奶奶,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,你为什么不多等我一下子呢……在亲眼目睹了护士将白布盖上奶奶的脸的那一刻,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我的身体里,我的灵魂深处,喷薄而出。“奶奶……”
本文由网络整理 © 版权归原作者所有